第79章 你跟那小子走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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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机场大楼灯火通明。

    和北方的干冷不一样，这里似乎没有冬天这个季节，哪怕是在1月中旬的夜里，也偶尔可见衣着单薄的路人。

    冉甜一言不发地拉着行李箱跟在冉华明身后，去停车场取了车。

    时隔半年重回这里，周围的景象都有些陌生。

    一路冉华明开着车，沉默了许久才似乎忍不住问了句，

    “你跟那小子走到哪一步了？”

    冉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不由觉得讽刺。

    明明也没多关心她，离开这么久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打过的人，现在却假模假样地想要她给他一个交代。

    说到底也并不是真的担心她吃亏，分明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被认占了便宜会让他丢脸而已。

    冉甜看向前方灯火璀璨的长街，明明是如此繁华，却莫名刺眼得心慌。她勾唇淡淡笑了一声，

    “睡一张床，你觉得是走到哪一步了？”

    她太懂得如何往他心里扎最狠的针。

    果然冉华明猛地一个急刹，气急转过头来。

    冉甜不避不让地跟他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伴随着冉华明怒不可遏的声音落下，

    “不知廉耻！”

    他大概是觉得丢脸丢到了极点，声音里还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意。

    冉甜被他扇得偏了下头，脸上火辣辣地疼痛着，心里却莫名痛快了不少。

    原本父女之间还维持着的那微末的体面，也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撕开。

    好像从此刻开始，再也没有掩饰太平的必要了。

    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了一路，心头也凉得彻彻底底。

    冉甜咬着唇坚持了很久，一滴眼泪都没落下来。

    回到家里，冉华明阴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丢下她就进了门。

    叶佩珊见她回来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看她一眼，就扶着大肚子笑眯眯地去给冉华明弄水果吃了。

    .....

    转学回到南城，一切很快就重新步上了正轨。

    高考近在眼前，开学没多久就开始了一模考试。

    经历这么一场大的变故，冉甜发挥得并不好，第一次掉到年级100名开外。

    各科老师轮番找她谈话，也鼓励她不要轻易放弃。

    冉甜沉下心来总结错题，闹钟从6点半调成了4点，就连晚自习也常常是最后一个离开。

    忙忙碌碌的日子一旦开始，就越发停不下来，和喻晋的联系也不得不断断续续。

    有关他的消息变得模模糊糊，只知道喻志国依然失联，房子也被拍卖了。

    而他又打了一份工，现在的收入已经可以养活宋云芬和喻小雪。

    冉甜也会给他发自己的成绩单，但渐渐地，喻晋回复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

    不知道他是打工太忙还是怎么的，冉甜没太放在心上，等不到他的消息就先睡，然后依然每天4点就起来刷真题。

    第二、第三次模拟考很快也接踵而来，冉甜一次比一次考得更好，直到最后一次考完，班主任再次找她谈话时，已经将她视为重点冲刺TOP2的对象了。

    冉甜抱着京大去年的招生简章从办公室出来时，窗外艳阳高照，此时已经是初夏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去年夏末遇到的那个少年。

    总是嘈杂热闹的校园，飞驰在流星雨下的跑车，不经意对视时蔓延到耳尖的血色，和一次次擦肩而过的心跳加速瞬间，最后都没入在那一年的北国冬天。

    冉甜握紧了手里的招生简章，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往前走吧。

    只要北镇的夏天依然漫长，山顶的流星雨还会落下，她就永远相信，她的少年一定不会让她的愿望落了空。

    .....

    6月8号，全国高考结束。

    热火朝天的网吧里，少年一把推开包厢的门。

    许家年和黄健健他们几个见他来了就立刻涌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兴高采烈的，

    “晋哥！今晚出去喝一杯啊！庆祝我们终于逃脱学习的苦海！”

    喻晋朝他睨一眼，语气玩味，

    “看来考得不错？”

    许家年嘿嘿地笑了笑，

    “至少专科是有着落了！”

    黄健健点点头附和，“对啊！我们能考个专科就不错了！又不是冉甜那种学霸...”

    大概是这个名字太过于久违，所有人一提起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许家年没心没肺的，当场就感慨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她的分估计都够上两个专科了吧！”

    文青嗤笑了一声，不屑道，

    “人家能看得上大专？人家是冲着985去的好吧！”

    听见冉甜的名字，喻晋没说话，只是沉默而专注地脱了衣服，随手丢到了一边。

    他的沉默寡言忽然让所有人都顿住了话头。许家年率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捅了一下先挑起话题的黄健健，压低声音埋怨道，

    “干嘛提她啊？晋哥好不容易放下的...”

    腰间【SWeetie】的刺身一晃而过，喻晋仿佛没听见似的，扯过沙发上的干净T恤套上，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行，今晚陪你们出去喝一杯。”

    他换下了送外卖的工作服，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边。

    正要低头点燃，忽然搁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下。

    摸起来一看，是宋云芬在医院给他发来的信息，问他下一笔钱什么时候才能打过来。

    喻小雪前两个月查出来重肾双输尿管畸形，此时好不容易等到了床位住进医院，正一边等着哥哥筹钱，一边等待着手术排期。

    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高利贷和厂里高额的欠薪，一边是妹妹急需的医药费。

    喻晋从来没觉得生活如此艰难过，头顶好像压着一座巨大的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喻晋盯着手机短信看了好久，足足有那么半分钟都没说话。最后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许家年，

    “今晚的聚餐我就不去了。”

    许家年一愣，“你干嘛去？”

    “直播。”

    这两年直播行业风生水起，饶是喻晋这么瞎闹着玩的，也能靠着打赏赚一小笔钱。

    然而这对于喻志国欠下的一屁股债务和喻小雪的医药费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所以喻晋白天接外卖单子，晚上就上直播赚点打赏钱。

    有时12点多下了直播后，还得接单跑代驾。

    原本张扬肆意的少年似乎一夜成熟长大。那些嚣张的，轻狂的，傲然的过往埋没在了那一年的冬天里，剩下的只是人潮中越发沉默的身影。

    夜深，喻晋跑完最后一单代驾，回到了网吧。

    他坐在包厢里匆匆扒拉了几口许家年给他带回来的炒粉，随意洗漱了一下，然后才坐在沙发上，从桌上摸了一根烟咬在了唇边。

    猩红的一点在黑夜中将灭不灭，烟雾在唇齿间翻涌，勾起一抹辛辣浓烈。

    少年仰着头，疲惫不堪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一根烟还没抽完，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画面翻飞，仿佛时间又拉回到了那一个流星雨之夜。

    冬夜的天穹清澈干净，星空下的少女笑脸明媚。

    她扬起的小脸迎着星光，眸底盛着明亮，很坚定地对着流星祈祷他们将来要一起去上大学。

    当时他温热的目光就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却没想到那一年的誓言会一语成谶 ，最后他不但没法陪她去上大学，甚至连一家的温饱都无法解决。

    那时候的她目光清凌凌的，他不忍让她失望。但如今困顿如他，再将她困在那个誓言里实在是自私。

    天光放亮，日光从狭小的窗户里漏进来，躺在沙发上的少年眼皮动了动。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伸手摸了过来，打开一看，是置顶的头像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南城的机场拍的，【出发厅】三个大字清晰入眼，要出发往哪里去不言而喻。

    喻晋慢腾腾地坐直起身，手肘撑着膝盖，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低垂着眼睫，缓缓地打了一句话回复过去。

    【iin】：回去吧，我有女朋友了。